时下评价毛泽东的文章很多,褒贬不一。从70年代末80年代初成长起来的人,对毛泽东的认识还是模糊,但在网络、媒体的刺激下,他们对毛泽东时代看法大多是片面、缺乏理性的,笔者在平时和朋友交谈中,提及毛泽东时代的中国的状况时,大多数人都是人云亦云,缺乏自己的见解。前不久,我认真地看了这片评价毛泽东的文章,文中观点激起了我很多的想法,文章本身的观点也并非代表本人的观点,仅此和各位交流探讨,理性、全面、客观是你读本文需要的精神。
——沙鸥
计划生育与农民
将计划生育与农民放在一起讨论,概因中国的计划生育问题归根到底是农民问题。即使在五十年代,大多数城市家庭的孩子数量也不超过两个。在讨论经济问题时,没有太多涉及农业,比较毛、邓对农业的贡献不能回避计划生育对农村经济的影响。
毛泽东无视马寅初的《人口论》,不搞计划生育,导致今日沉重的人口负担。海内外人士在批评毛泽东的这一错误上,始终保持着惊人的一致。
《人口论》无疑是正确理论。但理论转化为科学的实践并非无条件的。首先是现实的需要及该需要的迫切程度;其次是可行性,即操作的难易程度。如果现实迫切需要,操作有难度但非不可操作,或现实有需要但不迫切,而操作容易。这两种情况下,虽有争议,但理论具备转化为实践的条件。但如果现实需要不迫切,且操作极其困难,再完善的理论也失去了实践动力。毛泽东时代搞计划生育,即属于后一类情况。
首先,在五,六十年代,没有控制人口的紧迫性。解放初期,人是中国的唯一资源,无论在战场上,还是在人本经济的建设中,人的因素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在广大农村地区的自然经济状态下,养一个孩子的负担并不比养一头小猪重多少。因此,没有立即控制人口增长的迫切需要。
在"文革"期间,村庄墙壁上写着"计划生育,利国利民"的大标语。它除了让我们这些上学的孩子们练习这几个汉字外,并没有任何的用处。邓小平主政后极力推动计划生育,加大宣传力度,但在农村收效甚微。对广大农民来讲,他们的晚年除了依赖子女外别无选择。如果说城市年迈父母只需子女生活上的照顾,退休金能大幅度减轻对子女经济上的依赖,那么农村子女则将承受照顾生活和经济上的双重负担。"一胎化"对农民是极不公正的。
面对农村基层计划生育工作的困难和人口快速增长的严酷现实,各级政府面临了来自上级的巨大压力。自八三年起在中国广大农村掀起了异常疯狂的计划生育风暴,对中国农民的生活和农村经济的发展造成了巨大的影响。这一影响被社会学家完全忽略。
这场风暴是以高额罚款、拘留等为手段,对付超生的农民。联产承包责任制让农民刚尝到甜头,高额的计划生育罚款又将其全部拿去。就拿作者家乡说,多生一个孩子被罚三、四千元(人民币,下同),约相当于当时一个家庭年收入的二到三倍,单一个三百人的小村庄一年的罚款额就高达四、五万元,连续多年保持这一水平。对大多数付不起的家庭,除要求来年补足外,还被牵走羊、猪等家禽,拿走农具等。每到检查计划生育季节,小村庄就陷入一片恐慌。老人们讲"当年国民党还乡团也没这样坏过"。由于罚款额由基层干部确定,罚款也无收据,而国家政策中也无此项规定,所有罚款全部被贪污。如果说价格双轨制开启了城市特权阶层大肆劫掠社会财富大门的话,农村干部的大面积鲸吞农民财富则始于计划生育罚款。好不夸张地说,农村年轻夫妻如生第二胎,就必须为基层干部家白干三年活。中国的农民是最易知足,也最通情达理的群体,即使在他们被罚得苦不堪言时,您听他们怎么说:"计划生育不管也不行,看咱村上的田地快被房子占完了,以后没地种还吃什么"。如果邓小平能象毛泽东那样善于做-思想工作,并将罚款用于公益事业,农民的抵触情绪也不会那么强烈。计划生育对农村经济和社会关系的破坏也不会那么巨大。
在毛泽东时代,不要说计划生育政策执行过程中的种种强制手段被广泛应用,即使在北京郊区发生几起这样的事件也足以让毛泽东对整个计划生育政策喊停。毛泽东那一代领袖们对农民的感情太深了,亏欠农民的也太多了。他们很清楚,是农民的巨大牺牲铺就了革命成功的道路。当农民终于盼来了解放,成了土地的主人时,却因多生个孩子-而被他们为之牺牲的政权牵走牲畜,罚得倾家荡产;毛泽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宁愿选择和人民一起挨饿。
如果当时实行每对夫妇只生两个的话,将面临一个残酷的问题,那就是谁还愿让自己的孩子去当兵。这对处于充满敌意的国际环境中的中国来说,是不可能不予考虑的。征-兵问题将很快成为中国的一头疼问题。未来的中国会有打大仗的经济实力,但支撑大规模战争的社会基础将变的异常脆弱。
很显然,在毛泽东时代,人口控制在实践上具有相当大的难度,甚至可以说根本不可行。
即使毛泽东当时强制推行人口控制(允许生二胎),考虑边远地区的隐性超生,今日的中国人口也将突破十亿,依然是世界人口第一,难道说人口问题就解决了吗?
计划生育罚款开阔了基层干部的胃口,在计划生育罚款开始不久,农村乱收费的浪潮又起,中央政府制定的政策性收费就高达三十多项。名目繁多的收费已使"干部进村"和"鬼子进村"具有同样的含义。农民集体砸坏乡镇政府、赶走干部、乃至干部吓得不敢回家的事在九三年之前已时有所闻。作者每当听到这样的消息难免"幸灾乐祸","幸"的是它让我看到了农民的希望,对毛泽东的"造反有理"更有了深入的认识。老实且富忍耐力的中国农民只要过得去,就不会到政府门前示威,也就没人注意他们的遭遇。农民的积极性确实被调动起来,但他们不积极行吗?否则,他们不可能有余钱购买下一季的化肥等生产资料。"文革"期间,农民每天的工作时间约为十至十二小时,现在至少会在十四个小时以上。当邓小平的改革让他们获取大量收益时,政府和贪官的手又将其全部拿去,留下几枚可怜的硬币。农民的节俭会让他们几年后建-起砖房,买上电视,但他们对邓小平并不领情。他们说"如果按当年毛主席的方法,咱们现在也会盖新房,买电视,干得也不会这样累"。农民的心中自有一杆公平秤。
改革开放之初,沿海农民大力发展乡镇企业,乘上经济发展的头班快车。当内陆地区农民商品意识觉醒,准备搭上后一班快车时,计划生育罚款和无穷的收费已无情地剥夺了他们买票的权力。也许,内陆地区的农民们已永久地错过了本来存在的发展机会,因创业的成本越来越远地偏离他们的能力。
直到一九九三年,**才不好意思地取消了对农民的二十九项收费。这是涉及农民生活每个细节的收费。其中有些收费只需到农家小院站上五分钟就能发现它的荒谬。之后,作者曾上书国务院,希望政府考虑将粮、棉、油基本作物有关的农业税全免,经济作物和农副产品税收削减,并将其不再纳入中央和省级税。这一基本合理的建议显然未被考虑。农业税在中央和省级税中(工业落后省份例外)所占比例很小,经开源节流,不会对财政造成太大影响。和干部吃喝开支(二千五百亿以上)相比根本微不足道。但这确是给农民的一点安慰和希望。
如果您到广大内陆地区的县城走一遭,会见到漂亮的路灯、新修的街道、大型的商厦。可当您得知这儿没有一家工厂赚钱的时候,就会明白是谁在支撑这个城市的运转。给农民一份希望,也等于给城市一份希望,给国家一份希望。国家对每个城市人口在市政、就业方面要大量投资,国家给农民的仅是一块本来就属于他们的土地。
固然,农村改革让中国有能力养活众多的人口;从国家的角度来看农业政策,显然是成功的。但如果站在生产者的角度,以"投入产出比"这一贯用的方法来评价的话,考虑劳动量增加和生产资料价格的大幅度上涨及子女教育费用(属劳动力再生产活动)增加等因素,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的农业政策根本就是一场失败。
人们也许会拿乡镇企业说明邓小平政策的成功。成功的乡镇企业在广大内陆农村并不普遍。实际上,在"文革"期间,中国农村大队及公社一级的乡镇企业已有一定的规模-,但农村改革后,这些企业象集体农业机械一样被废弃、黥吞。象作者家乡所在大队在"文革"期间建起了塑料袋厂和肥皂厂,但现在一家企业也没有。江浙一带乡镇企业在改革开放后迅速崛起,与这之前所打下的基础密不可分。尤其是毛泽东时代来自上海的知青,在江浙一带乡镇企业的发展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从薄一波的回忆文集中可-知,在改革开放之初中央从来就没想过乡镇企业这回事,中国农民的巨大创造力丰富了改革的思路。当然,中央政府毫不犹豫地将其划入自己的政绩,似乎乡镇企业只有到了改革开放才出现一般。
民主与独裁
毛泽东在延安时期就曾高瞻远瞩地指出:"避免中国兴衰周期率的唯一出路就是民主"。建国时,毛泽东创造性地建立了在社会主义国家中独一无二的、由各民主党派和无-党派爱国人士参加的政治协商会议制度,其中甚至包括蒋介石的爱将宠臣及其他国民党人士。由共产党人前仆后继打江山,却和民主党派共享胜利成果,这不仅需要毛泽东有民主的意识,更需要民主的胸怀。这一制度曾让共产国际和斯大林深感困惑。"文革"前,在部长级干部中非共产党员曾占三分之一。五七年,毛泽东率团去莫斯科参加苏共代表大会,代表团中更有孙中山的遗孀宋庆龄,他是否有意展示自己党的民主和自信?
中国走什么样的民主道路至今还是一颇有争论的问题,尤其是"六·四"和苏东巨变,才让中国的知识分子认识到民主建设的复杂性和渐进性。站在今天的立场上要求毛泽东时代有一个健全的民主政体,显然是不客观的。
中国从几千年的封建帝制过渡到民主共和政体需要一个过程。孙中山的"三民主义"建国理想固然好听,但在帝制余毒甚深的环境下根本不好用,导致袁世凯复辟和接踵而来的军阀混战;也给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涂上了浓重的"书生造反"的色彩。至蒋介石执政时期,已只有民主的幌子,再无半点民主的行动。
毛泽东本人虽有民主的思想,也建立了人民代表大会、政治协商会议及党内民主集中制的民主体系,但该体系并没有很好地发挥作用。原因主要有二:首先,缺少实施民主-政治的文化环境;对中国人来说,明主比民主重要,官府施仁政比自己参政重要。在毛泽东时代,领导干部普遍的廉洁奉公使人民对民主监督、参政议政及民主体制建设根本没有兴趣,也认识不到它的必要性。其次,毛泽东太高的个人威望成了政治民主化的重要障碍。"文革"后检讨五十年代政策失误时,邓小平等老一辈政治家曾说:"我们也是有责任的,也是举手赞成过的",这决不是谦词,原因是"长期的革命实践中,当对某问题有不同意见时,最终都证明毛主席是对的,主席看得比我们远"。《毛泽东传》形象地描述为"当毛泽东思考时,他的人民已习惯于将自己头脑中相应的一部分关闭"。在这样的环境下,民主政治根本就是空谈。"一言堂"和家长制作风的出现-将是必然的。很显然,这并不全是毛泽东的过错,这更多地属于历史的必然。
当邓小平在《决议》中批判毛泽东家长制作风时,他自己也将犯同样的错误。以军委主席身份在四年内撤换两个党的总书记,不能说没有家长制作风,而且更严重,至少毛-有家长制作风时自己正在"家长"的位置上。但在邓小平用非民主的手法处理"六·四"问题上,谁能说他全错了?这就是历史。
毛泽东拥有民主开明思想的另一例证是于五十年代末,在海峡两岸统一问题上,首次提出在一个中国的条件下两岸各保留自己的社会制度这一"一国两制"的核心思想。然而,今人已将"一国两制"的发明权毫无疑问地送给了邓小平。如果说海外华人华侨的这一失误还有情可原的话,那么生活在大陆的中国人在这一问题上的错误则是令人费解的。作为毛泽东时代主要领导人,邓小平不可能不知道毛泽东有关台湾问题的这一重要精神。但他面对群众误送上来的荣誉,并没有作任何的纠正。
当然,历史也不会忘记,邓小平作为第一位成功实践了"一国两制",为国家的统一所做出的不可磨灭的重大贡献。
知识分子、反右与"文革"
毛泽东是作为一代明主,对文人贤士以礼相邀,厚待有加。建国时,邀文化界德高望重的名士加入政协,甚至登上**城楼参加开国大典。至于这些老学究们对新政权的建立是否作过值得一提的贡献,是否有一谋一计之功,不谈也罢;他们在旧中国文艺界的声望和地位获得新政权的认可和尊重也是正常的。至于他们在新政权的领导下能有多大作为,毛泽东等建国的领袖们未必抱太大希望。原因很简单,他们除了认识几位中央领导人外,没证据显示他们对新政权的本质有深入的认识,他们在古纸堆里积累的学识也难以应付国家工业化的需要。他们同样缺少毛泽东那种对中国社会的深刻了解。
遗憾的是,他们中的一些人并没认识到自己的局限性,更不会到田间、工厂去为自己的学识注入新内容;还以为似过去的文臣谋士,靠引经据典就可以治理一个现代国家。建国后不久,老学究们就开始为自己的不被重用和待遇太低而牢骚满腹。毛泽东在《七律·答柳亚子先生》诗文中即表露了对类似柳亚子、梁漱溟等老学究们的规劝和无奈。
这些老学究们所为并非偶然的,实际上表露了中国知识分子群体所共有的一些特点。这些特点对毛泽东发动反右、"文革"、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起了重要的作用。
知识分子在中国是一个相当特别的群体。共产党将知识分子归类于工人阶级实在有点勉强。中国知识分子受传统文化的熏陶,在他们身上聚集了这个民族文化的精髓和糟粕-;一方面,胆小怕事、追名逐利、斤斤计较、自私自利、附庸权贵,另一方面,淡薄名利、胸怀圜宇、大公无私;高雅与庸俗一体,自不量力与博学广闻同在,眼高手低,目空一切,脱离实际。从群体的角度看中国知识分子,囊括了中国人品行的整个光谱,且表现的比工人农民更强烈、更鲜明。故在中国老百姓眼里有"文化人难打交道"和"读书人知书达理"的矛盾认识。
毛泽东作为开国明君和大知识分子,他清楚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奠定了中国文化的基础;广开言路、从谏如流开创了大唐盛世。五十年代,在文艺界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即是他在新时期所作的尝试。这与他本人在文艺方面的开明思想密不可分。他在古体诗词方面的造诣为唐宋后所罕见,但他却不提倡年轻人作古诗,称古诗束缚人的思想。他的这种开明思想与现在学术界广泛存在的学阀作风形成鲜明对照。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开始不久,中国知识分子的自不量力、目空一切、追逐名利的毛病逐渐显露出来。他们在战争年代胆小怕死,只能躲在学堂里或香港指点江山,清谈国政;"百花齐放"似乎让他们看到了"坐江山"的机会。什么"红旗能打多久"、"外行领导内行"相继出炉,明显超越了学术争论的范畴,直接挑战现政权的意味甚-浓。如果回忆一下"六·四"之前中国知识分子的表演,就能想象反右前一些知识分子自不量力的形象。毛泽东作为政治家,出于维护政权的本能而发动反右,是非常自然的反应。
中国太大,一场运动一旦开始,就很容易产生失控局面。当发现问题而紧急煞车时,冤假错案已经铸成。反右扩大化中将不少无故的知识分子错化成右派,是令人遗憾的。
中国知识分子无疑令毛失望,"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与生产劳动相结合"是毛改造知识分子的重要尝试。中国知识文人轻视劳动,远离民众生活的恶习是颇有历史的;毛泽-东试图让他们放下高贵的腰板到生产第一线接受锻炼。今天看来,这种改造知识分子的方法实在有些粗糙。学外语的没必要在农村生活五年,学物理的不必要知道如何种田。但不能因此而否定"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包含的积极内容。
中国知识分子脱离实际、远离民众的毛病至今并没有完全扭转。"六·四"前,如果知识分子和青年学生能深入基层了解一下工人农民的想法,他们就能知道他们理想的"民主"在中国到底有多大的市场。很遗憾,如果某教授到基层去一定是指导工作,而非学习。
人文科学方面的学者们多了解社会尤其必要,否则必将对国家祸患无穷。(如北大厉以宁在八十年代就提出国营企业的出路在于股份制,以本人对经济学的认识和在多种公-司多年的工作经验,认为股份制可改善管理是非常可笑的。厉基本不了解国营企业)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政策及毛泽东教育思想值得教育界深入的研究和借鉴。实际上,教育部门已经注意到现今应试教育体系的巨大危害,并重新评估"文革"期间基础教育的闪光点。作者读小学时正直"文革"后半期,学校要求学生每周至少参加集体义务劳动一天,放学后要拣粪、割草。这些劳动并没影响基础课的学习,却对学生的品质进行了塑造。中国某著名演员形象地称"文革让我们少学了很多没用的东西"。而今天的学生除了考试,再无其它。
如果说反右和"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针对知识阶层和城市青年的话,破"四旧"主要针对中下层人民的落后愚昧,那么"文化大革命"则是从文化上对整个民族的一次重塑。
"文革"的起因较复杂。担心出现中国的赫鲁晓夫,"文革"前有所抬头的干部搞特权现象令毛担心资产阶级可能在党内出现;"六·四"后重新回忆毛的一些讲话,发现他对西方要在共产党第三代(赫鲁晓夫即属苏共第三代领导人)实现"和平演变"有相当高的警惕。这些有可能在发动"文革"方面发挥了一定作用。
作者认为毛对自己民族的落后和失望有可能是另一重要起因。在延安时,他曾针对自己的成就戏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建国后,代表中华民族最优秀群体的知识分子又令他非常失望;农民和城市底层人民的纯朴和落后令他爱恨交加。民族觉醒和崛起,并将中华民族发展成为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肯定是他最大的愿望。从他的外交政策中可看出这一点:一方面在和周边小国划定边界时,他从不斤斤计较,但和美国、苏联这些强大民族交往时则寸土必较,决不退让。在他的潜意识里是否有寻找安慰的渴望?他对《三国》和《水浒》的热爱,是否是在寻找这个民族的应有形象:胸怀天下、英雄豪气兼肝胆忠义?
如果说建立新中国,使毛泽东得以对这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进行改造,山河得以重整,那么一系列的政治运动,尤其是"文化大革命"则是他对这个民族精神及灵魂-进行改造的尝试。这就是为什么打败蒋介石和发动"文革"是他至死都感到得意的两件事。
那些认为毛是为了打击异己而发动"文革"的想法,显然是浅薄的。以他在党、政、军中无可争辩的威望,打倒十个刘少奇也用不着发动新疆的红卫兵,更不值得他将此列为最自豪成就之一。
如果看一下"文革"之后二十年共产党干部的腐化、人们思想的混乱、"六·四"对中共的严峻挑战,也许能让后人对"文革"有更全面的认识。中共某在位的顶级领导人在苏联解体后不久的内部会议上曾表示:如果重新回头看"文革",将得出(与《决议》)不同的结论。
不可否认,"文革"的发展超越了毛的预料和控制。虽然他反武斗倡文斗,但武斗之风在大城市仍时有发生。"文革"也造就了不少冤假错案。但受害人数却颇有争论。西方一些人称蒙冤人数为三千五百万,也有几百万之说,以此证明毛及其党的残暴。但据作者的了解,这些数据明显被夸大了。"文革"对广大农村和小城市并没有造成太大冲击。以作者家乡及周边地区来说,田照种、工照作、学照上,只是政治学习在学校为每周一次,在生产队则最多每月一次。偶尔有两个被抓的小偷在街上游行。对地主富农的批斗大会也仅限于几个老农的控诉,绝不允许身体伤害。家乡为百万人口的大县,很少听说谁受了冤假错案。
反右和"文革"中有不少知识分子受冤,对其本人或国家都是个损失。"文革"结束后,有些人进行了疯狂的报复。但同时也有些人则坦然面对过去,没有半句怨言;出于-他们对毛泽东其人、其事、其文的认识。一位被错划为右派的老师曾讲:毛主席作错什么事都不是为自己,看他的家庭就能知晓;他并非鼠目寸光的领导人,看他的文章即可明了;他绝非心胸狭隘的庸俗之辈,读他的诗词即可了然;他所犯的错误是不能用世俗的得失去评判的。曾和一中国作协的朋友谈及毛泽东,他说:毛主席诗词中所表露的霸气、伟美和雄丽在唐宋诗词中也难见;其文章更如行云流水,让下层人民读之不以为深奥,让知识阶层读之不以为土气,高雅而不洋,平凡而不俗,浅显中见深理,尽显"五·四"白话文运动之精髓;毛虽没让他拥有彩电,但深以曾在毛泽东时代生活为荣。在这些知识分子身上颇有"以死在英雄剑下为荣"的豪侠气概,体现了中国知识分子颇为不俗的一面。
毛泽东与个人崇拜
"搞个人崇拜"是被写入《决议》的毛泽东的另一罪状。作者曾试图寻找这一罪状的证据。有关人民群众自发地对毛泽东崇拜的例证比比皆是,但毛泽东自己搞个人崇拜的证据则无从寻找,倒发现了毛对到处建塑像作法的厌烦。
群众对毛泽东由佩服、尊敬到崇拜有一个过程。如果说井冈山时期至三次反围剿胜利,人们对毛还停留在佩服和尊敬的层面上的话,到达陕北后不久,根据地群众对毛泽东-的热爱已上升到崇拜的高度。斯诺在《红星照耀中国》(又名《西行漫记》)中记述了如下情节:毛泽东一度便秘,常由卫兵陪伴到很远的山坡上方便;如果哪天毛方便成功的话,顿时就能在当地群众中引起一片欢腾。很显然,这其中已不再是简单的尊敬了。对延安军民在毛泽东领导下所表现出的狂热,斯诺幽默地写到:"他们是不是唱的太多了"。
建国后,伴随着第一个五年计划的顺利实施,农村完成了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土地改革,城市工业化全面展开,中国人民一百多年的强国之梦终于看到了实现的曙光,人民的-劳动热情空前提高,流落在外的科学家们纷纷归故,人民群众对毛泽东的崇拜也节节升温。这种崇拜决不是盲目的,或经过舆论鼓动的,它是中国人民切身的感受。试想想,那些祖祖辈辈为别人家种地过活的农民突然有了自己的土地,那些生活无保障的城市居民走进工厂并有了医疗退休保障,那些才华横溢而报国无门的科学家们突然看到了国家的希望和报国的机会(现在流浪在外留学生们应该能体会到),穷人的孩子们无忧地走进学堂......,多少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突然变成了现实。建国不久,中国更不得不参加了本世纪实力最悬殊的战争--朝鲜战争,那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和以世界第一强国为首的由十八个国家组成的联合国军的对峙。战争的结果更令世界目瞪口呆。让这个一百多年来屡战屡败的"天朝大国"重新寻回了大国的自信。所有这一切是在毛泽东的领导下实现的。毛泽东及其所领导的军队的战无不胜已无人怀疑。感激、热爱、敬佩已不能函盖人民心中对毛泽东的那份感受,"崇拜"也可能是唯一合适的词语。考查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诞生过程,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果这一切发生在一千年前,一门新宗教的诞生将是毫不奇怪的。
如果忽略朝鲜战争,就不能理解为什么毛泽东在第三世界国家所具有的巨大影响力,也不能理解"文革"期间对毛泽东的崇拜浪潮何以波及国际社会。朝鲜战争是典型的以弱制强的战例,它无疑给弱小国家和民族追求独立的斗争以极大的鼓励。当然,受益最大的还是全球炎黄子孙。
长期以来,留着大辫子、躺在床上吸鸦片,是中国人在西方人眼中的固定形象。韩战结束后,美国学术界在政府充足经费的支持下掀起了研究中国的热潮,从政治、军事、历史到文化艺术,诞生了大批中国问题专家。这是鸦片战争以来,西方世界首次对中国的全面深入认识。轻视甚至蔑视中国的现象在美国政界和学术界中逐步消失,这基于美国民族优越论的自然逻辑,那就是美国不应输给一个劣等民族。当杜勒斯拒绝周恩来伸来的友谊之手时,那不是蔑视,而是难于接受一个他不得不承认的伟大民族。
韩战的胜利极大地提高了中华民族的自信,改善了民族形象,提高了中国的国际地位。自韩战以来,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国家将中国和中华民族等闲视之。当海外华人自信地行走在世界各地,不知是否还能意识到毛泽东的存在。
对毛泽东的崇拜在"文革"时期达到高潮。这时,崇拜浪潮已波及海外。如果说朝鲜对金日成父子的崇拜连一水之隔的中国朝鲜族人都不受影响的话,那么对毛泽东的崇拜则波及外族。有人估计,"红宝书"共发行了四十亿册,可能超越《圣经》而成为历史上发行量最大的出版物。其中约有不少于三亿册由外国发行。对外宣传上的笨拙,不太可能对推动海外崇拜浪潮产生大的作用。对毛泽东的研究及热忱甚至波及美国大学校园。在清华大学就有数位当时从美国毕业后受毛泽东和他的思想感召而回大陆工作的台湾学子。他们从不为当初的选择后悔;相反,他们对今日中国大学生只追求自我,缺乏信仰深感惋惜。
中华民族是一个含蓄而不狂热的民族,即使对待宗教信仰也持追求实用但不执着的态度。但在毛泽东时代,这个民族却异常的狂热,到底谁之过?
在海外期间有机会和来自菲律宾、泰国的小伙子接触,他们总要和我谈有关毛泽东的事。一个菲律宾年轻人坦率地说:"我最佩服毛泽东关于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理论"。在五七年苏共代表大会主席台上,毛的魅力甚至让东道主赫鲁晓夫没勇气走在毛的前面,虽然赫并不喜欢毛。美国重量级政治家基辛格在回忆录中如此描述他见毛时的感受:"女儿形容她崇拜的歌星能带来电磁般的冲击,我承认我没这种感觉;但在毛泽东面前,他确实给了我这种感受"。七十年代初,某非洲国家元首访华,因未能见到毛而泪流满面地离开了北京。可以肯定的是,在二十世纪的世界政治舞台上,没有哪一位亚洲人像毛那样受到全世界的一致推崇,也许并不喜欢。一些西方学者就毛泽东的贡献进行了非常深入的研究,给予的评价之高超越受益最大的中华民族的学者们所给予的赞誉。作者对《决议》内容的怀疑,也是由《决议》通过后不久一篇法国人的文章引起的;文章作者直言不讳地指出:中国对毛泽东的评价太低了。
中华民族在毛泽东时代异乎寻常的狂热并没什么不正常,它正是这个灾难深重、注重信义、知恩报恩的民族正常的反应。毛泽东作为中华民族历史上罕见的人物,在他身上体现了这个民族的优秀素质和丰厚的文化积淀。他在东方的出现引起一阵兴奋和骚动是完全正常的。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
毛泽东与女人
毛泽东一生最大遗憾莫过于其婚姻生活了。从《碟恋花·答李淑一》中可看出毛对先妻杨开慧的深情已然。这种对先妻的感情对毛后来的婚姻的影响将是不可避免的。杨开-慧在毛的事业前景未明时与毛相爱,对毛关爱有加,最后因毛而亡,令重情和怀旧的毛泽东不可能完全割舍掉对先人的感激和思念。无论是贺子珍,还是江青都无法取代杨在毛心中的位置。毕竟她们是在毛的事业取得重大成就,取得党的领导地位后进入毛的生活的,虽能共同革命,但无共同经历苦难岁月的经历。没经历过坎坷磨难考验的爱-情和友情是相当脆弱的。站在今天的角度,如果了解一下那些历经磨难而成功的商界钜子对潦倒时的朋友亲人,和对成功后接踵而来的友情和美女的不同感情,就能更好地了解毛后来两次婚姻的遗憾。
从毛的诗篇中可以看出他的浪漫主义情调和对所歌颂对象的深情,他对国家和民族的改造也体现了他的深厚感情和理想主义。是否可由此推论,他对自己的婚姻有着某种梦-幻般的期盼,这是基于同甘共苦、生死相守、相敬如宾的夫妻深情,这种婚姻远离事业成败得失、名誉权位、物质追求等一切世俗内容。很遗憾,他的地位和权力注定了除非杨开慧复生,没有人能给他带来这种婚姻上的满足。
毛后来事业上的一帆风顺,令贺、江始终无法找到加深感情的机会。从一些毛泽东身边人员的回忆文集中也可看到,毛与贺、江性格上不是很合的来。这更进一步加剧了毛-后两次婚姻的悲剧色彩。毛贺的不和是贺离国的重要原因,并为江进入毛的生活留下了空间。有人认为毛对贺"始乱终弃",显然是不客观的。
毛和江的关系在建国前已经触礁,他曾讲"要不是快进城了,非和她离婚不可",体现了毛泽东作为人民领袖的负责和无奈。
建国后,毛泽东的生活中是否出现过其他的女人,这是被议论较多的话题。建国时他才五十五岁,和江青的婚姻已名存实亡。如果他不是领袖,可以选择离婚;以他大诗人的浪漫、文学家的风采、哲学家的智慧、书法家的洒脱,再配上他那伟岸的形象,幽默的谈吐,吸引成群的美女当不成问题。然而他的地位使他放弃了离婚的权力,作为人而不是神,有个别其他女人出现在他空白的生活中应是非常正常的。在这方面,作为他为之奉献一生的炎黄子孙们,是否应对他老人家多一份理解和宽容呢?更何况在他放-弃离婚的权力时,已同时体现了他牺牲自我而对国家负责的高尚人格。很显然,以江青在同时代政治家中的不受欢迎,即使毛选择离婚也不会影响他的权力,但却会在百姓中造成不良的示范作用,且有可能对江青的人生造成难于预料的后果;作为重情人,毛泽东肯定不忍心。
对毛泽东形象造成重大伤害的当数李志绥的《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简称《回忆录》)。据多位在毛身边的工作人员讲,书中有三分之一的内容是描述李到毛身边工作-之前的事,这部分内容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是自己杜撰。从该书中可以看出,毛和李的关系密切程度到了可谈许多重大政治问题的程度,这与毛泽东的处事风格有出入。毛是一位颇有某种神秘感的人物,就连周恩来等相处半生的人也不易把握毛富于超越性和跳跃性的思维;考虑毛对知识分子的不信赖,他不太可能和李谈论有关党内斗争的事,毛应该很清楚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对毛和其他女子关系的描述同样令人难以置信。没有卫士长或秘书的许可,李不可能进入毛的房间。在毛不方便时,李更不可能有机会一睹内情了。
假如毛对李的信任程度真的达到可谈重大政治问题,及特许李在任何情况下可径入毛的房间(我相信毛宁可将这种私人感情给农民出身、跟随他半生的卫士长李银桥,也不会给交往不久、留学归来的知识分子李志绥)。那么,李将信任自己的主子兼朋友的私生活抖露出来,又算什么呢?出卖别人信任的人只能是小人。一个小人的书是否值得相信和捧场呢?很遗憾,有不少人将《回忆录》作为攻击毛的又一颗重磅炸弹而反复使用;那不是出于无知和轻信,便是故意或别有用心。
世界大出版商都有自己的出版原则,出版商有权要求作者做一定的修改,如果作者一定要出版的话。《回忆录》的内容显然附和了一些西方人搞臭共产国家领袖和他们不喜-欢的发展中国家领导人的政治方向。要求作者对某些内容作扩充甚至夸张是完全可能的。有人更怀疑中央情报局参与了此书的出版。
美国有世界上最强大的宣传机器将自己的价值观推销给世界,当然包括对大人物进行美化整容或丑化。它不会放弃任何好机会将它的好恶强加于人。接收最成功美容手术的-莫过于亚伯拉罕·林肯,他被美化为解放黑奴的英雄总统,并被全世界所接受。如果您还记得林肯在南北战争时所说:"如果不解放黑人也能统一南方的话,就不那么做(解放黑人)",就该识破林肯头上虚假的光环。
毛泽东私人医生的特殊身分无疑颇具诱惑力,以此作为丑化毛的利器将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毛的对手们怎能不善加利用?
《回忆录》的出版在国际社会引起很大轰动。李应能好好享受一下巨著畅销的成就感,大量美元的物质满足,对毛不让他作卫生部长(本人根据知识分子一向的毛病予以猜-测)予以报复后的快感。但不久李即一命乌呼。是死于被人利用的苦闷,良心发现后的深深愧疚,报复的心愿总算了结,还是别的原因?可以肯定的是,李再也没机会更正书的内容,或揭露该书背后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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