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忆儿时
又是一年端午，随着入梅时节淅淅沥沥的雨丝，透不出一点儿的豪爽，徒增几许缠恻与忧郁，萦萦地勾起缕缕的乡愁。在外求学与工作已近六载，每当端午已无儿时的那种情结，仅为匆匆异乡客，走在雨巷，邻家飘出的粽子香，与我没有丝毫的联系。
粽子
一、节前的期待
家在浙南，儿时端午的气息很浓厚，大人们忙着操持节前的准备，我们孩子们就拖着下巴静静的期待节日诱人的食物。那时候，端午节对我们来讲从来不会跟楚国的爱国诗人屈原结合起来，粽子、蒸鸭蛋、豌豆等难得的零食代替了所有对屈公的悼念，在物品匮乏的时代，这些零食不是每天都能享用的。
每当端午节来临前夕，即五月初四，母亲就把糯米、箬竹叶（包粽子的竹叶，箬竹是一种叶大干粗的竹子，在南方通常用来包粽子或者其他食物）浸洗干净，父亲到屋后的棕榈树上，砍下棕榈叶，拉成丝线，做包扎粽子之用，这样包粽子的箬竹叶、糯米、棕榈叶就齐备了。到了夜晚点着煤油灯，将糯米放在竹筛里，棕榈叶拉成丝线垂挂在竹筛的上方，全家女人们就为围着竹筛一起包起粽子来，包好一个就伸手将其绑在棕榈叶线上，如此反复，忙的时节，邻村的外婆、阿姨们也会来一起帮忙。赶上好光景，也会包几个蜜枣粽、鲜肉粽让小孩们解解荤馋，不过不论是糯米加点粗盐的咸粽，还是糯米加白糖的甜粽对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解馋品”了。
包粽子的箬竹叶
家里人一边包着粽子，一边唠着家常，其乐融融。我们这些小孩们不会去觉察这些家常事对美好光景的期待还是对过去生活的埋怨，小口袋装着满满的豌豆子儿，在一边和邻家小孩玩“划豌豆子儿”的游戏就满足了，一切在我们这儿就是快乐和期待。
把叶子拉成细丝
二、稻草灰泡出的粽子香
粽子在初四就包好了，轮到父亲出马了。父亲到仓库取出去年晚稻收割时就准备好的稻草灰，倒入竹篾框中，再将竹篾框浸入大水缸中，浸出黑褐色的稻草灰渍，把包好的粽子浸入大水缸中，到端午那天，取出粽子，放入大铁锅中煮。铁锅上架一个竹片桶，再盖上大木盖，大火蒸煮，一边煮，一边在旁添水，以保证水能盖住粽子。
大火灶
就这样，一直到粽子飘出香味，浓浓的黑褐色卤汁从锅沿渗出，就是出国的时候。母亲提着棕榈叶的把，一打打拎起，放到竹漏里晾着。我们在一旁急着，看着一个个粽子，在心里都默数着那些是肉粽、哪些是麻心粽，等稍微晾会，我们冲上去向妈妈讨粽子，认定刚才默数的粽子，总想抢先得手，因为能吃上肉粽、麻心粽是一种幸福和胜利。打开箬竹叶，粽子香夹杂着稻草灰特有的浓香，那种香味跟农村的风土、跟丰收的气息紧密结合在一起，这种香味才是真正端午的粽子香。
自从离开家乡，负笈远行，再也没吃到家乡带着稻草香气的粽子。无论是五芳斋的粽子还是渚老大的粽子，都是平淡的口味、华丽的包装，让人失去了儿时那种期待粽子的心情。
三、咸鸭蛋·艾草·菖蒲
端午节大清早，父亲就拿着弯刀，顺着清晨的薄雾，到家后的小山脚下的小溪边去采艾草和菖蒲。采来艾草和菖蒲，父亲总是毕恭毕敬漂洗干净，把几株比较干粗的用红线扎起来，悬挂在门楣和窗台上，再贴上一张红纸。小时候我们不知道这有什么用，就看着父亲的举措很神圣，贪玩的我们也惧于拿它当作玩具，仰头看着，觉得很神秘。
悬于门前的菖蒲
剩下的艾草和菖蒲，父亲就用来煮咸鸭蛋用。打个结，放入锅中，把事先腌好的咸鸭蛋洗净后，逐个按人头放入锅中煮。蛋煮熟了，我们也就起床了。有蛋吃，又是一个不错的惊喜。因为那个时候平时不怎么吃蛋，要么过节，要么孩子生病，才有蛋吃，所以我们这些小孩子整天就盼着要么过节，要么就盼着自己生病，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俊不禁。母亲给每个人佩上一个绒线扎起来的小袋子，里面放一个咸鸭蛋和少许艾草叶，就催促着我们上学去了。在上学的路上，村里的小孩子脖子上都挂着一个小绒线袋子，晃来晃去，着实壮观。
但是最壮观就属课间三五成群的小朋友在一起玩“撞蛋”的游戏了。大伙把绒线袋里的咸鸭蛋拿出来，挨个撞，看谁坚持到最后，撞碎了蛋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分享。高年级的有些同学带来的是咸鹅蛋，很硬，我们这些不是对手，因此我们的咸鸭蛋基本上就给他们分享掉了。放学回家后，吵着母亲明年要煮咸鹅蛋……
四、抹擦雄黄酒
雄黄酒是端午节必不可少的。端午节期间，湿气很重，虫豸、蚊蝇、蛇蚁等比较多，因此抹擦雄黄酒也成了这个节日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来驱除病害，二来还有驱邪免灾的迷信成分。放学回来时下午三点多，父亲老早准备好了雄黄烧酒，挨个给我们弟兄姐仨涂抹，肚脐眼、印堂处、脖颈儿都涂成黄黄一块块，对了烧酒，抹了之后清清爽爽，非常凉快，全身散发硫磺的味道。抹完后，跑到院子里，和邻家的孩子一道玩耍，个个都精神气十足，百毒不侵的感觉。
父亲就把剩下的雄黄酒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喷洒，平日里不大光顾的地方。听老人们叫白娘娘的故事，就源于此，说蛇怕雄黄，因此我们也玩“抓蛇”的游戏，一个人扮演蛇，其余的小伙伴端着雄黄酒，用嘴喷，喷到谁谁就现出原形，大人们在一旁笑！
五、后记
当然，端午节还有赛龙舟的习俗。家附近没有大的河，因此向我们去观看赛龙舟是没有这个奢望的，除非那年家人比较来雅致，带着我们几个小娃儿，步行两个小时到另外的镇上看赛龙舟，所以对赛龙舟倒是印象模糊。不过有一次去看龙舟，拉着人家母亲的手，认错了妈妈，倒是惹出些尴尬。
端午节即将临近，小时候喜迎端午节的习俗，在现在难得体会得到了。即使生活在农村的人大都不知道端午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大众文化。
附录几首端午的诗：
端 午
[唐] 殷尧藩
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
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
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
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节令门·端阳
[清]李静山
樱桃桑椹与菖蒲，更买雄黄酒一壶。
门外高悬黄纸帖，却疑账主怕灵符。
七律.端午
老舍
端午偏逢风雨狂，村童仍着旧衣裳；
相邀情重携蓑笠，敢为泥深恋草堂。
有客同心当骨肉，无钱买酒卖文章；
当年此会鱼三尺，不似今朝豆味香。
咸鸭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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